主旨演讲丨 燕继荣：AI 入局，大学教材何去何从？

编者按：

       步入AI 时代，当下的大学校园早已焕然一新。人机协作成为课堂常态，大数据、人工智能融入教学全流程，线上线下融合的学习模式普及，师生不再局限于课本与讲台，知识获取、交流探究的边界被彻底打破。在这场深刻变革中，作为人才培养核心载体的大学教材，也走到了必须革新的十字路口。回望人类知识传播史，媒介迭代始终推动教育发展。如今知识增长呈指数级攀升，单纯依靠纸质书本、死记硬背的学习方式，已然无法适配创新型发展的时代需求。教材若只简单将内容电子化，终究难逃被边缘化的命运。如何借力 AI 技术转型突围，成为当下高校教材建设的核心命题。2026年5月31日，燕继荣教授在“智汇教材 数育未来——数智时代的教材建设”研讨会暨《政治学十五讲》智能书发布会上做主旨演讲。这场演讲结合《政治学十五讲》智识体的发布，给出了极具实践意义的答案。这款 AI 智能教材跳出传统读本框架，依托智能技术实现互动问答、知识串联、思维引导，打通理论、学界观点与现实议题，真正成为伴随学生思考探索的 “活教材”。

作者介绍

     燕继荣，高校政治学教材建设国家重点研究基地主任，williamhill威廉官网院长、教授，公共治理研究所所长。

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，出版社和业界的朋友们，各位同仁、同学们：

        大家下午好！

        今天，我们相聚在燕园，共同举办“智汇教材 数育未来”研讨会，并一起见证《政治学十五讲》智识体的正式发布。在此，我谨代表高等学校政治学国家教材建设重点研究基地，也代表教材编写团队，对各位的莅临表示热烈欢迎。同时，向北京大学出版社、正观易知公司、中国移动研究院等合作方的辛勤付出，表示衷心感谢。今天，我们邀请了教育部教材局的有关负责同志、教学单位、企业界朋友、校友院友以及媒体代表，还有学院的研究生代表，对各位的到来一并表示感谢！

       知识的传承，既体现在观念与认知的革新，也表现为载体与方式的演进。在观念层面，人类认知经历了从狭隘的地域观扩展至广阔的世界观，而后发展到无限想象的宇宙观；每一次认知的跃升，都推动了思想与知识的跨越式发展，诸如从神学主义转向人本主义、从玄学思维演进为科学思想。在知识载体与传播方式上，从甲骨金石、竹简帛书，到活字印刷、激光照排，再到如今的数字模型与电子教材，每一次媒介变革都深刻重塑了知识的生产、传播与应用模式。

       在当代学术和公共讨论中，“近两百年人类产生的新知识远超此前数千年总和”。知识增长的“加速曲线”不仅是数量上的累积，更是知识生产体系、传播效率和知识形态的结构性变革。从长时段来看，人类知识增长并非匀速，而是存在若干“拐点”，每一个“拐点”都伴随知识生产方式的系统性变革。

       在19世纪以前的前现代时期，知识生产以少数知识精英（哲学家、神学家、宫廷学者）为主体，知识与日常生产实践相对脱节；知识保存与传播依赖手抄、口传与小范围学术网络，传播效率低下，且易受战乱、灾害影响而断裂；知识呈现缓慢的线性增长，知识突破常呈现偶然性与个体性。

       知识积累的第一次加速发生在科学建制化与印刷资本主义时代（19世纪）。此时，科学共同体的形成，同行评议制度、专业期刊的出现，使知识生产进入“制度化生产”时代。印刷术的普及与教育推广，降低了知识传播成本，增加了知识获取的民主性。知识开始与技术创新（如蒸汽机、电报）形成了双向增强循环。

       知识积累的第二次加速来自于工业实验室与大学研究体系的形成（20世纪）。企业研发部门（如贝尔实验室）和国家支持的大学研究体系，使知识生产成为资本与政策直接支持下的系统性活动；学科分化与交叉加速，知识在分化与整合中呈现指数增长。二战及冷战期间，国家战略需求（如曼哈顿计划、航天竞赛）更推动了大批尖端科技的突破。

       知识积累的第三次加速归功于数字化与全球知识协作网络的建立（21世纪至今）。互联网、开放获取（Open Access）与大型数据库，使知识存储、检索和协作的成本趋近于零。人工智能、大数据分析不仅加速知识发现，也改变知识生产本身的方法。全球化的科研合作网络，实现了24小时不间断的“接力式”知识创新。

       虽然知识总量难以精确量化，但可从科学论文数量、专利授予数、书籍出版量、数据生成规模等指标窥见一斑。有研究指出，全球科技论文数量约每15-20年翻一番；人类数据总量目前每两年左右翻一番。这种增长曲线在1800年前后开始陡峭化，在20世纪中期后近乎垂直。

       今天，数字化、智能化的时代已然到来。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：“教育数字化是我国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、塑造教育发展新优势的重要突破口。”这一论断，点明了我们今天会议的主题：在数智时代，教材如何不被边缘化？如何从传统的知识库，转变为能带动人思考的引导者？一方面，要利用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技术，让教材“活”起来，能够与人对话；另一方面，要守住教育的本质，让技术服务于思考过程，而不是取代思考本身。

       williamhill威廉官网致力于以学术服务国家战略、以创新回应时代需求。教育部教材局设立高等学校政治学国家教材建设重点研究基地，旨在研究教材需求和发展的新趋势，推动政治学教材建设。我们认识到，教材建设是学科成熟度的标志，也是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基础工程。在数智化转型的浪潮中，教材不能缺席，更不能掉队。正因如此，这些年我们围绕教材数智化做了不少探索。从《北大政治学评论》的数字化出版，到“政管云书馆”上线，再到今天《政治学十五讲》智识体的发布，每一步我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，学者通过纸质教材凝聚出的学术思想，如何借助数智技术焕发新的生命力？

       过去，中国处于“学习型发展”的阶段，主要以追赶别人为动力和路径，因此，强记硬背学习消化的知识识记能力显得重要，能够背会一本“死教材”就很好了。今天，当中国进入“创新型发展”阶段，知识和技术创新能力变得非常关键，因此，更需要“活教材”培养提问和讨论的能力。

       说到这个问题，我有点自己的体会。本人从事政治学教学与研究已数十年。从最初手写教案，到纸质版《政治学十五讲》出版，再到今天智识体的发布，这本教材的演变，可以算是中国高等教育现代化、数字化进程的一个小小缩影。编写这本书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，政治学如何帮助一个人理解他所面对的真实世界？比如，为什么我们要过国家生活？国家治理为什么有的成功、有的失败？个人的权利从哪里来，又到哪里去？这些问题，我在书里尽力给出了自己的理解。但我也清楚，一本书能做的很有限。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，有没有可能让教材“活”起来？不是把纸质书扫描成电子版，也不是在里面塞几段视频。我设想的是，教材能不能像一个有经验的同行者？你问它一个问题，它不只是告诉你书上第几页有答案，而是帮你把相关的概念与现实问题关联起来，甚至反问你还想了解什么。有一本教材（严格说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材），成为你不断扩容、能够为你赋能的助手，并一直陪伴在你身边，那会是什么感受！这个想法在我脑中构思了好几年，但一直没有落地。

       直到最近这两年，人工智能、大数据这些技术慢慢成熟，北大出版社和正观易知的同事们下了很大功夫，把我的这些想法变成了今天大家看到的《政治学十五讲》智识体。今天站在这里，我最大的感受是，它可以自己回答了。你问它什么是国家治理现代化，它不只是在书里找到那一章，而是能帮你链接到政府的相关表述、链接到学术界近几年的主要争论、链接到其他读者提过的类似困惑。通过对话和反问的形式，不断引导读者深入思考。不过，在这里我也想很认真地说一句：技术能做到的事越来越多，但我对教育本质的理解没有改变。我相信，最好的回答，永远在课堂上、在对话中、在每一位读者的思考里。我们今天发布智识体，不是为了用技术取代老师、取代课堂。恰恰相反，我是希望把人从那些重复的、机械的知识检索中解放出来，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的讨论、真正的思考、真正的教学相长。智识体是工具，不是答案本身，它的意义在于让学生在“学”中思，在“思”中悟，只有这样，教材才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
       今天，《政治学十五讲》智识体的产生只是一个开始。我愿意做一块铺路石，愿意把这样的努力变成政治学教材建设的研究对象，成为我们同行专家学者的研究案例。我们期待更多学科、更多教材加入数智化转型的行列。期待教师、读者、技术开发者、出版社形成紧密的“教材建设共同体”；更期待通过数智化教材的探索，真正实现因材施教、泛在学习，让优质教育资源惠及更多学子。最后，我想说，编教材是一辈子的事，也是一辈子学习的事。数智时代有太多不确定性，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，只要人类还需要传承知识、启迪智慧，教材就不会消失，它只会以另一种符合当下需求的形态延续。谢谢大家！